狼烟万里 105章

2025-12-20 18:41 来源：网络点击：

狼烟万里 105章

单军和周海锋回了将军楼，单军关上了院门。两个人进了屋，单军一言不发，径自上了楼，回头目光一瞥，示意周海锋跟他上去。周海锋站在楼梯下，停滞了一刻，单军没听到他的脚步声，回头，目光和周海锋碰上，周海锋才踏上了楼梯。偌大的将军楼里空荡荡的，老政委夫妇去参加干休所组织的短途旅游，今天不回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明明外面还阳光灿烂，屋里的空气却冷凝着。进了单军的房间，单军反手就关上了门，转过身。

“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单军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很突兀。

“你怎么了?”

周海锋问，靠近他，抓住了单军的手，感受到那手冰凉。周海锋抓紧了他的手，单军的手从来都是热的，掌心温暖火热，像他火一样的性子。现在这手指的凉，触痛了周海锋的心。阳光下虽热，这老式的洋楼里温度却低，单军就穿着一件薄衬衫，周海锋将身上的体能服拉链一拉到底，脱了下来，披在单军的身上。

“穿上，别着凉。”

单军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嗓音，肩膀上覆上的温暖，却压不下单军波涛翻滚的心情。

“我是因为冷吗?”

单军扯下那件外套，扔在了床上。

“周海锋，我再问你一次，回答我。”

单军的脸色冷而硬，语气中的焦急，忧虑，被他强行地压制着。他要逼周海锋给他一个答案，不管那是多么可怕的答案。

周海锋盯着地面，然后抬起头。

“王翔跟你说什么了?” 尽管周海锋也压着声音，但是单军听得出，他的声音里刻意的压制和忍耐，还有周海锋这个人身上几乎不会出现的一种情绪——逃避。

“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我不知道。”

周海锋回答。

“程参谋究竟是谁?”

单军单刀直入地问。上次在招待所，他问过周海锋这个问题，到后来不欢而散。第二天单军奶奶宴请林红玉，一家人在饭桌上又是那样的情况，这件事后来两人也没有再提起。虽然单军嘴上不提，但他一直在查，帮警方执行任务前，也交代了人去打听这个程参谋，只是这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那几年机构裁撤合并频繁，人员变动大，打听起来也十分困难。

“我说过，我不认识。”

“周海锋!”

单军再也忍不住，把周海锋推到了墙上，压了上去，让他避无可避。

“当初你去中越边境扫雷，到底是谁让你

去的?”

单军一字一句问出这个问题，咬着后槽牙。 “边境扫雷”这四个字，就像地雷本身，一直埋在单军的心里，随时都会引爆。周海锋抬起眼睛，单军要在他眼睛里找出答案，可那双眼里像被索兰山的风雪云遮雾罩着，深埋了过往的一切。

“军军，我上次就说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是谁让我去的，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

单军心口堵着一团火，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整个军区抽调，只需要两个人，而你是第三个，根本就不需要你去!你是被故意加上去的明白吗?”

当单军知道这事的时候，他怕往更深的地方想。可现在的指向如此清楚，他再不明白，就是个傻子!

“那又怎么样?”

周海锋也猛地说，起伏着胸膛。

“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为什么还要问这些?去西南扫雷，对我来说，值得，那是一段终生铭记的经历。如果我没去，现在就没有这身军装，我不后悔，不管是谁让我去的，也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这让我现在仍然是名军人，可以继续实现我的理想，你只要记住这个就可以了。”

“......可那是要让你去送死!”

单军痛苦，不管有再多的理由，也不管现在的周海锋能够平安活着回来，都不能抹煞当初那些事背后的用意，那是一把刀，持刀的手，却来自单军不敢置信的人。

“王翔是不是找过你?”

单军一字一句地问。

“没有。”

“看着我的眼睛!”

单军抓着周海锋的肩膀，强迫他迎上自己的眼神。周海锋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单军一切。他不是闪躲的人，却一直在逃避单军的问题。单军知道周海锋不会给他答案，因为那个答案，让单军承受不起。眼神交织的瞬间，单军痛彻心扉。撕裂般的痛楚，震惊，愤怒，后悔，炙烤着单军的血管，让他两眼发红，气息急促。他转身就走。

周海锋一把拽住了他。

“干吗去?”

“找他。”

单军的声音极低，几乎难以听清。

“你不说，我让他说清楚。”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周海锋急了。

“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挖出来!”

单军痛吼，眼里都在充血。

“你找到他又能怎么样?问他，揍他，还是毙了他??”

“我......!” 周海锋用力一拽，把单军拽回自己的身边，在单军腰间一揽，把他揽回自己的胸膛。

“好，我告诉你，” 周海锋低声地、安抚地，轻轻摩挲单军的腰背，一字一句地斟酌着自己说的话:

“是，当年，是有个人找过我。”

单军抬起了头。

“我确实不认识，他说了姓，只给我带了一张表格。他说，填了这张表，我可以保住这身军装，不用退伍，是去执行任务。”

周海锋的声音低沉，安稳。

“没有人强迫我，是我自愿做的决定。”

周海锋没有说谎。不管是谁让那个人来的，如果他自己拒绝，没人逼得了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单军忽然问。

“因为你也猜到是谁让那人来的，对吗?”

因为猜到了是谁，所以从重逢到现在，周海锋守口如瓶。扫雷结束后被调到遥远的国境线，几次大比武夺冠，其他部队的精英一眼都能认出的“雪山兵王”，却迟迟不提干、被压名额，这些老连长怎么也想不通的原因，现在单军都明白了。不要说一个人的能量有限，单军是大院子弟，他太明白王爷那种极致的性子，真要干什么，不惜动用一切。如果周海锋退了伍，他随时可以找到单军，和他在一起，只有让他去一个绝密的行动，完全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才能彻底离开单军的视野，用另一种方式消失。

“我没去猜，没有意义。”

周海锋凝视着单军的脸，抚摸过他棱角分明的面庞。

“这些事我不想提，我只知道，我们错过了五年的时间，现在没有什么比我们能在一起的时候更宝贵。别浪费在没必要的事上，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周海锋抚摸单军的手心里，磋磨过硬度，那是他手上的冻疮留下的疮疤，每次看到这些疮疤，就在单军的心里又磋上一刀。

“那你的委屈呢，白受了??”

单军没法自欺欺人，没法像周海锋这样云淡风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他没能从雷场回来，如果他和老班长一样消失在了巡逻线上，如果单军没到边防连，没爬上雪山上的小屋，没见到风雪中的那个雪人...... 太多的如果，他们能走到今天，背后是周海锋的九死一生，没有命运的再次安排，他们甚至就此永远地错过，终其一生。

“我不委屈。我跟你说过，守边防，总要有人去干，扫雷也一样。我的那些战友们，哪个不是每天拎着脑袋走在雷场上，可有人埋怨过吗。我们只觉得光荣，这经历我们能吹一辈子。什么苦，什么委屈，谁还没受点委屈?这对咱们当兵的来说，还算事儿吗?”

周海锋安慰着单军，温和的声音里是柔软的包容，和坚定的意志。

“可我这儿过不去，”

单军戳了戳自己的心口，他心口的裂痕，没办法填补。

“周海锋，是我把你害了，不是遇上我，你早就踏踏实实上了军校，提了干，或者早就当特种兵立了功，也许已经跟你爸团聚，也不会再受后面这些罪。早知道这样，你当初就该宁可没碰上我!......”

这句话，埋在单军的心里，埋得很深，他从来没提过，可他就真的没想过? 他想过，不止一次地想过，那时候他强行把周海锋要回家当了勤务兵，开启了后来的一切。可如果当初，不是他的横加一杠，周海锋在警卫连，凭他的出类拔萃，连里推荐的考学名额一定是他的，他一定能顺利考上军校，享受大学时光，顺利毕业当上军官，去他最热爱的沙场，拥有光明的前途。那次 531 选拔，不是因为他，周海锋早就当上特种兵，去了赵锐身边，有赵锐的帮忙，也许周成已经提前保释出狱，父子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因为他，周海锋的人生都被改变了。单军每次想起周海锋这五年，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初周海锋没遇见他，他的人生，完全会是另一个样子。扫雷，戍边，都是军人的荣耀，自从单军成为边防军人，他理解了这份情感，可不代表他就从内心放过了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王爷干的事，归根结底，都是因他而起。当单军知道真相，他锥心地懊悔，在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为什么他想过了各种可能，却不去想王爷会做什么，如果他早点能想到，就早一天找到周海锋，他为什么不去想?为什么从没怀疑王爷和这些有关联?他自以为他反复警告过王爷，王爷不会碰触他最大的底线当赌注，可是他盲目的信任，盲目的自信，盲目的判断，却害了他最爱的人。

“......你说什么?”

周海锋脸色变了。

他抓紧了单军，

“你他妈在说什么话?”,

周海锋忽然爆了粗口，压抑的情绪一下爆发了。

“我说错了吗?!” 单军没法儿发泄，纵然他不可一世，他要的人、要的心不顾一切也要得到，可他带给他的失去和错过，单军没法视而不见。

“要是没碰上我，你......”

单军话没说完，就被周海锋堵住了嘴唇。周海锋强硬地吻着他，不给单军一丝的迟疑，他紧紧把单军搂在怀抱中，唇齿间的纠缠令单军几乎无法呼吸，这个霸道、粗暴、不容抗拒的吻，长久而狂烈，摩擦的烈火灼烫着他们难分难舍的舌尖，房间里只有沉重的气息和交缠濡湿的水声，汹涌激烈的吻，吻得单军眼前一片发黑。当周海锋终于松开单军，抹着单军被他吻得湿润的唇，周海锋起伏着胸口，望着单军的眼神，浓烈而痴狂。

“......现在明白没有?”

周海锋的嗓子喑哑，

“要是没碰上你，”

周海锋的声音从胸腔深处迸出:

“我这辈子都白活。”

单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眼神滚动之间，单军猛然勾住周海锋的脖颈，再度吻了上去...... 然后他放开他，走向门外。

“别去找王翔!”

周海锋喊住单军的背影，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什么也影响不了。”

单军的痛苦，不应该再由这个人来增加。 “单军，我对不起首长和奶奶，把你拖上这条路，回不了头。即使这样，我也从没后悔。” 周海锋一字一句地说。

“我让你失去的更多。从头再来一次，是你，你会后悔吗?” 他们之间，谁害了谁，谁拖累了谁，谁的人生本来又该是什么样，互相换作是对方，答案，就明了得多。

单军转过身，看着周海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