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的武林

一个村的武林

山东的响马河南的贼（也有说山东的响马四川的贼河南尽出流光锤），这句顺口溜还真不是随便一说。

历史上山东确实出了很多打家劫舍的绿林人士和揭杆造反的农民领袖。但并不是整个山东都产响马，能称得上民风彪悍的，多在与河南、江苏相邻的鲁南、鲁西南一带，也就是今天的菏泽、济宁，这片曾是水浒人物主要活动区域。

听菏泽的同学朋友说，过去他们那儿有习武的传统，二十多年前劳动力无处消化，街头年轻人一言不合拳脚问候是家常便饭，随着进城务工大潮的兴起，越来越多的年轻男丁都到大城市去讨生活，村里、镇里严重空心化，想找个打架的后生都难，谁再习武纯属闲得蛋疼，响马更成为传说。

1.

我的故乡是山东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乡村，距荷泽、济宁甚远，距离北面另一个习武重镇河北沧州仅百公里之遥。这儿在历史上属齐地，却受深鲁文化影响，民风纯朴、人性温和，练家子很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民风再纯朴、民性再温和，村子再小，也是一个江湖，有江湖的地方难免有武林的故事。

30多年前，那时计划生育国策刚刚铺开，法律在乡村还不彰显，拳头比道理更容易让人听懂。村民们大多能和平相处，但难免有个磕磕碰碰利益之争，一年发生几起打架斗殴也很正常。谁家有几个少壮男儿，消耗的粮食虽然多些，但说话绝对气粗。如果人丁不旺、独门独苗，那就处处不敢与人争强，如果家中养的全是女娃，更是觉得低人一头，不敢招惹是非。

男人多就容易势众，但也有例外。村中有与我同姓的两户：三叔家有五个男孩，除一个上小学外，其余四个都在当打之年，其中老大还当过几年兵。四大爷家也有三男，只是老大远在外地，老三年幼，只有老二年富力强，也当过三年武警。两家为了宅基地经常发生冲突，按说三叔一家欺侮四大爷一家应该手拿把攥，但事实恰恰相反。原因是三叔家四个儿子个个空有魁梧身材，一打架就手软，拿着板砖不敢砸，握着铁锹不敢拍，而四叔家的老二打架有一股狠劲，手里有啥就用啥。就像村民们说的那样：“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四大爷家的老二又硬又横，像一只狼，常常把三叔家四只羊欺侮得屁滚尿流。有一次我德高望重的父亲实在看不过去，出面找四大爷谈了谈，告诉他和他家老二，都是本家，这么欺侮人，出了事对谁都不好。四大爷家老二虽好争强斗狠，但人并不混，也听得进道理，后来再没做太过分的事。

2.

四大爷家的老二虽然能打，但村里的武林地位并不是最高的，最高的有两位，一位叫大牛，另一位叫水深。

大牛也是二十来岁，1米85的大个子,长得又胖又壮,往那儿一站仿佛一座大黑塔，更要命的是他除了种地外，还兼职屠宰工作，天天对着牛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用交手就知道是不能惹的角色。大牛从小没练过传统武术，也没学过散打搏击，仅凭身材和职业这两点，就被邻们从内心认为是村里最能打的人。据传说，一次在集市上，与一少数民族男子（平时没人敢惹）发生争执，他一巴掌将对方扇倒，用句搏击专业术语就是一掌KO了对方。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也不清楚谁是见证者，但人们愿意相信这是真事。

大牛与村民们时有冲突，但几乎没见过他过动手，因为村民们认为与他动手是自取其辱，大牛在村里成为“拳怕少壮”的象征。

大牛在村里并不是没有对手，水深是另一个武林传说，是作为大牛一生对手的存在。水深比大牛稍长几岁，中等身高、比常人略瘦，更比常人精神。

村民们之所以将大牛唯一的对手，是传说水深是练家子，会武术，特别是九节鞭舞得很流，甚至有人绘声会色地说，平常农家2米5的院墙,水深可以一个纵身就能上去。谁也没见水深拜师学艺，水深也没对外说过师傅是谁，但人们就像相信大牛一样相信水深会功夫。对村民的这些传说，水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村民们把他吹得神乎其神。

很有意思的是，大牛虽然不认为水深能打得过自己，却把水深当作自己唯一的对手，几十年来从没有与水深发生冲突，更没动过手，当然水深对大牛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用句歇后语，麻杆打狼，两头怕。

最近回家，看到水深已白发鬓鬓，走路蹉跎，根本不像是练家子的样子。大牛也不再杀牛宰羊，身材依然魁梧，满脸慈眉善目，已感觉不到身上有杀气。其实我早知道他虽然被村民认为最能打的人之一，却不是斗狠的角色。因为一次在镇上，我目睹他与一男子发生冲突，该男子拿出镰刀后，大牛撒腿就跑，顾不得刚买的一只死羊。看来，实力再高，也怕镰刀。

如今村里几乎所有年轻男子都整年在大城市打工，只有春节才能在村里碰面，冲突的机会太少了。即使遇到矛盾纠纷，更愿意通过法院解决。这个清明，我回去时，因为修公路，一位老人与邻里发生点纠纷，打电话叫儿子回来，儿子不理，他就自已拿了一个铡刀叫嚣着砍人。叫嚣了半天，没人理睬。因为人们知道，他不敢砍人，砍伤了要判刑、赔钱。

看来，村里武林故事只剩下传说了。

3．

说完村里的武林故事，再简单说说无数与搏击。早几年一个自称太极大师的雷雷被一个不入流的搏斗选手直接秒败，场面惨不忍睹。搏斗手的叫嚣让整个武术界难堪，准确地说是尴尬了。最近，又有一个叫马保国的大师弄出笑话。武术的尴尬引起了国民的热议。

中国武术真的那么不堪？且不说那些杀人技，就是普通的摔跤，真的学到其精髓也非常厉害。我上高中时，有练摔跤的同学，三个月的实战练习后，一般同龄人根本不是对手。

有史可查的，锤杀晋鄙的朱亥、在万人中取敌人首级的秦琼，对付倭寇东洋刀而独创辛卯刀法的戚继光以及在喜峰口用青龙大砍刀砍出中国人势气的29军将士，这些人说成格斗专业人士也成，说成中国武术家也行，他们使用的绝不是花拳绣腿，而是一招致人死地的杀人技,因为在战场你的POSE再帅气也没用,你打不死对方,对方就打死你。中国武术作为护身、求生、战争的实用技能，肯定是通过一次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带血实战打磨而成的，如果没有了实战，那只能剩下套路了。不论是武术、还是现代搏击，其实战一定是集年龄、体力、技巧、对抗于一身的比拼。如果脱离这些的武术，即使套路再深，也只能是骗骗而已。

当大环境变了，武术成为国术，实战变为表演，你要求一个天天练套路的与天天练对打的比武，能打赢吗？

其实不管韩慕侠、霍元甲还是黄飞鸿这些传统武术家、历史上的武林高手，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与西洋格斗手比拼过，真正实战过的大概仅李小龙一人。

出现悖论的是，武术的实质已变，但功夫电影和武侠小说的出现，让人们仍然意淫武术的实战神话，更让人气愤的是，一些传统武术掌门人、所谓的大师，还借力人们的意淫，批着这层神话外衣蒙人骗钱。这才出现了一个江湖骗子被一狂人狠狠打脸的闹剧，惹得全国吃瓜群众耻笑。

尘归尘，土归土。养生健身表演的就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养生健身表演，如果想做武功大家，就实打实地练习，实打实地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