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坎坷的“海侧卫”——苏33舰载战斗机

引言

广大军迷对俄罗斯苏-33（北约代号“侧卫-D”）并不陌生，特别是“海侧卫”的绰号，这个非官方的绰号，生动形象的反映出该机与苏-27系列的密切关系。当中国第一种固定翼舰载机歼-15出现在辽宁舰的飞行甲板上时，不少人感叹简直就是“海侧卫”的“中国版”，尽管歼-15使用了大量的国产新技术，但借鉴了苏-33的气动外形设计是不争的事实。作为一款诞生于冷战后期的重型舰载战斗机，苏-33仍然是俄罗斯海军航空兵的主力舰载机。那么为何中国的舰载机要以“海侧卫”为参考？苏-33到底有何出众之处？本文将解读一二。

正在滑跃起飞的苏-33

“奇迹”般的诞生

有人曾将苏-33从研发到投产的过程，形容为“苏联解体过程中诞生的一个奇迹”！此言倒也没有夸张，苏-33的研发史，可追溯到上世纪70年代，当时雅克-38垂直起降战机是苏联海军装备库中唯一的固定翼舰载机。受制于垂直起降的方式，雅克-38的作战半径很有限，载弹量低，已经无法胜任以后的作战需要。同时，当时研发中的1143.5型“重型载机巡洋舰”（库兹涅佐夫级航母）也需要一款新型舰载机。苏联海军意识到，舰载机要为水面舰艇编队提供空中掩护。因此，采用常规起降方式的重型舰载战斗机就成为迫切的需求。

正在着舰的雅克-38垂直起降战机

苏联当时还没有攻克蒸汽弹射器技术，舰载机采用滑跃起飞的方式。这虽为航母的建造提供了便利，却对舰载机的设计建造，特别是对气动布局和保持发动机的大推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1973年苏霍伊设计局的苏-27系列战机，成为新舰载机的候选机型之一。凭借出色的技术指标，苏霍伊设计师们说服当时海军上层，以苏-27陆基型的舰载改进型（设计局代号T-10K，后编号苏-27K），取代原计划中的苏-24K（苏-24战斗轰炸机的舰载型），成为新的舰载机。

雅克-141垂直起降战机试飞，未能投产

1978年，苏霍伊完成T-10K的步设计。该机在保留苏-27气动设计的基础上，基于上舰要求做出了多项改进，如增加主翼面积、在主翼外端增加机翼折叠机构、加强机体结构、换用新型大推力发动机、加固起落架、增加拦阻钩等。在研发的同时，苏霍伊从1982年7月开始，在“银针”模拟航母起降飞行试验训练基地，使用1架保留苏-27原始气动布局的原型机(代号T-10-3),进行验证重型舰载机使用滑跃甲板起飞的可行性，并取得了成功。1985年2月,T-10K的设计草案得到了苏联空军总司令和海军总司令的批准，原型机开始装配。1987年，首架原型机T-10K-1完成总装，并于当年8月17日完成首次试飞，试飞员是飞出“眼镜蛇机动”的普加乔夫。1989年11月1日，普加乔夫驾驶第二架原型机T-10K-2，在1143.5型的“第比利斯”号上(1990年12月25日更名为“库兹涅佐夫”号航母)完成首次拦阻着舰。随后，该机编号由苏-27K变为苏-33(于1998年8月成为正式编号)，同年即开始小批量生产。1991年9月26日，量产型苏-33在“库兹涅佐夫”号（以下简称库舰）拦阻着舰成功。

苏-33原型机T-10K

从上述流程看，苏-33在苏联解体(1991年12月25日)前，大部分研制工作已经完成。这使得苏-33项目在俄罗斯独立后，成为当时唯一仍在进行的军机项目。据称，时任俄总统叶利钦特别批示，将首批苏-27出口所得资金，用于保障苏-33的生产。不过，经济低迷依然影响不小。从1992年初投入量产开始，到1996年生产线关闭为止，苏-33一共生产了24架。在总统出面干涉下，苏-33能在经济凋敝的年代幸存下来，足以称得上“奇迹”！

T-10K-03号机，后为中国所得

优异的气动外形，强大的动力

1998年8月31日，苏-33正式入役，一直就是俄罗斯航母的主力舰载机。该机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无需弹射器就能起飞的重型舰载机之一，出众的三翼面气动布局和大推力发动机，保证了该机能“自主起飞”。为保证上舰，该机主翼和全动平尾均可折叠。整机全长21.94米，翼展14.7米（机翼折叠后7.4米），翼展面积67.8平方米，机高5.93米。

机翼折叠状态的苏-33

与苏-27相比，苏-33的主翼不仅面积增加，还把苏-27后缘半翼展的整体式副襟翼，改为机翼内侧的2块双开缝式增升襟翼，并在主翼靠近翼尖部分设置副翼。这些措施进一步提高了机翼升力。同时，其主翼的外翼前缘装有全翼展机动襟翼，后缘装有副襟翼。借助四余度电传飞控系统，这些襟翼可根据不同的飞行状态自动控制机翼弯度，调整升阻比。

苏-33侧视图，折叠机翼特写

早期型的苏-33并无前置小鸭翼，后来为增强在航母上的低速起降性能，加装了可动式前置小鸭翼(偏转角为正7度至副70度)。这两个小翼，由同一轴相连接，能同向偏转，而不能反向差动，可使苏-33的纵向静不安定性(注：指飞机出现扰动后能够恢复到初始飞行状态的特性)的适应范围放宽。此外，前置小鸭翼和翼根边条在较大的可控迎角下，还能形成可控脱体涡流，在主翼的上表面形成有利干扰气流，增大升力系数，能提高大过载飞行时的纵向俯仰操纵性能。

苏-33鸭翼特写

不过，增加小鸭翼也带来不利影响，如增加了结构重量，不利于提高隐身性能等。另外，苏-33的尾翼由一对垂尾和全动垂尾组成，比苏-27的垂尾略高。此举提高了侧向安定性，在侧风较强的情况下也能顺利着舰。该机的全动平尾与前置小鸭翼、主翼一同构成三翼面布局，既可同向偏转满足俯仰操纵的要求，又能反向差动偏转满足横向操纵的需要。

苏-33战机三视图

苏-33采用2台AL-31F3涡扇发动机，单台最大推力74.5千牛，加力状态下最大推力达140千牛。该发动机的推重比高达8.3。其涡轮风扇和压气机对流场畸变不敏感，工作稳定性高。苏-33以2马赫的速度做出螺旋、“眼镜蛇机动"”等飞行动作时，甚至在进气道发生喘振的情况下，AL-31F3均能保持稳定。得益于强大稳定的“动力核心”，舰上最大起飞重量达26吨的苏-33，能从仅有105米长(此数据为库舰上的最短滑跑起飞距离，最长的为195米)的滑跃甲板上起飞，最大设计平飞速度达到2.17马赫。不过，AL-31F3也有俄制发动机的“通病”一使用寿命不长。但随着材料和加工制造工艺的改进，该问题正在逐步解决中。

苏-33发动机喷口特写，可见尾钩

性能有待提高

与出色的气动设计和强劲动力相比，苏-33的航电系统和武备则有待改进。苏-33座舱虽比苏-27早期型有所改进，但仍比以F/A-18E/F为代表的西方现役舰载机落后。该机换装了改进型平视显示器，其他设备仍以传统仪表为主，且只配备了1部单色多功能显示器，用来显示雷达和“红外搜索与跟踪”探头(简称IRST探头，位于苏-33座舱右前方)所捕捉到的目标数据或图像。苏-33的雷达，是苏-27的N001型“祖克”脉冲多普勒雷达的改进型，对水面目标的探测能力有所加强。该雷达对轰炸机类目标的最大探测距离为285千米，可在80千米的距离上识别雷达波反射面积仅为3平方米的目标。其性能在上世纪80年代尚属先进，但与美国AN/APG-79有源相控阵雷达差距明显。苏-33的雷达对空作战模式单一，仅具备简单的对海作战模式，甚至不能使用精确制导武器。该机的IRST探头虽可在雷达不开机的情况下，探测到80至100千米外的空中或地面目标，但与西方同类设备也存在差距。

苏-33座舱，可见还是比较落后

苏-33的固定武器为1门Gsh-30-1型30毫米速射航炮，备弹150发。机身，翼下总计12个外挂点，可挂载总重6.5吨的弹药，其中包括R-27、R-77和R-73空空导弹。受机载火控系统限制，苏-33无法使用精确制导武器，只能挂载无制导航弹或火箭弹。通常，其最多可载8枚500千克航弹或超过20枚250千克航弹。该机挂载火箭弹时，最多可载80枚80毫米S8系列火箭弹，或20枚122毫米S-13火箭弹，或4枚266毫米S-25火箭弹。不过，需要指出的是，采用上述挂载方式时，苏-33只能从陆基机场起飞。其在航母上滑跃起飞时，作战效能将大打折扣。

部署在航母甲板上的苏-33

苏-33从航母起飞时，最大载弹量仅为3.2吨，只能挂6枚R-27E/ER半主动雷达制导中程空空导弹（后期改进型苏-33可挂载R-77主动雷达制导导弹），或2枚R-27T/ET红外制导中程空空导弹和4枚R-73红外制导近程空空导弹。因此，网络上盛传的“苏-33具备发射Kh-41超音速反舰导弹的能力”纯属臆断。1枚Kh-41导弹(N-22“日炙”导弹的空射型)重达4.5吨，远超该机3.2吨的舰上最大起飞重量。更何况，缺乏火控系统支持的苏-33即便挂上Kh-41也无法发射。当年航展上苏-33挂Kh-41的模型，只不过是摆设而已。

苏-33挂Kh-41的模型

同时，该机采用滑跃起飞只可携带60%的燃料，无空中加油时仅能在距母舰800千米处巡逻30分钟。采用弹射方式起飞的F/A-18E/F舰载机，满载起飞时，能在距母舰740千米处巡逻71分钟。不仅与美机差距明显，上舰后的苏-33连自身技术指标(如陆基起飞时最大航程达300千米)也没有达到。可见，苏-33作为舰载机，并不具备打击具备现代化防空系统的水面舰艇的能力。对此，俄海军飞行员有个形象的比喻：苏-33是舰队的“保护伞”，可惜不是“锋利的长矛”！

库兹涅佐夫号甲板上的苏-33

令人爱恨交加

俄海军虽在1998年宣布苏-33正式服役，但该机其实早已上舰。1995年12月11日，库舰便搭载13架苏-33、2架苏-25UTG教练机和11架直升机出航。1996年1月4日，苏-33随库舰在地中海进行了首次飞行训练；1996年1月13日，库舰与美军“美国”号航母进行友好交流,2架苏-33进行飞行表演，其中1架由时任第57混成舰载航空师师长的阿帕基泽少将驾驶。他驾驶苏-33尾随美军“蒙特雷”号护卫舰并从其上方超低空掠过。苏-33的优秀性能和少将的高超飞行技术，得到了美国人的高度赞赏。1996年3月1日至20日，苏-33随库舰参加了俄罗斯北方舰队的大型联合演习。演习中，苏-33首次与图-22M3超音速轰炸机进行了模拟对抗。结果显示，苏-33可在图-22M3发射Kh-22M巡航导弹之前将其击落。

网传苏-33低空掠过美舰

不过，多次远航训练也暴露出苏-33雷达和电子对抗系统存在严重缺陷。1996年初，库舰在叙利亚沿海航行期间,1架苏-33在飞行训练中遭遇2架以军的F-16战斗机。以方试图让苏-33迫降到以色列境内，俄飞行员用大过载机动摆脱了以机。可是，苏-33的电子设备在整个过程中均未发出任何警报。事后苏-33“因故障”停飞。其作战单位279飞行团为参加1996年7月在圣彼得堡举行的海军成立300周年庆典，想方设法也只拼凑出了5架苏-33。

库兹涅佐夫号上的279舰载机飞行团

此后，苏-33开始麻烦不断。第279飞行团陷入缺油缺零部件的困难境地。到1996年底，苏-33的训练计划因经费不足而取消，飞行员仅完成了总训练课目中的20%。1997年夏，阿帕基泽少将率第279飞行团的12架苏-33，在巴伦支海参加北方舰队的联合演习。当时库舰正在维修，苏-33只能以一座代号“摩尔曼斯克-3”的空军基地作为“临时母舰”。不仅如此，苏-33的火控系统也出了大问题，居然无法使用原配的R-27和R-73导弹。无奈之下，地勤人员只好在演习前，用库存的老式R-60M近程空空导弹同苏-33完成了系统集成，上演一出“新机装老弹”的桥段。好在临时拼凑的系统工作稳定，苏-33用6枚R-60M击落6架靶机。100%的命中率，让阿帕基泽等6名飞行员荣获“空中狙击手”(一级飞行员)的称号，这种喜优参半的使用情况，令俄军对苏-33可谓“爱恨交加”。

阿帕基泽少将

英雄迟暮，影响深远

随着时间推移，苏-33在俄军逐渐步入“迟暮之年”。截止2011年，第279飞行团只剩下18架苏-33，它们只在2002年进行过一次升级，老化问题十分严重。同时俄军评估认为，新型的米格-29K舰载机重量轻，能满载从航母上滑跃起飞，可以发射包括反辐射，反舰导弹和光电制导炸弹在内的多种制导弹药，比苏-33更适合做舰载机。2010年1月，俄军宣布将订购24架米格-29K，计划在2015年替换苏-33。

曾经计划替代苏-33的米格-29K

虽说英雄迟暮，苏-33只能执行舰队防空和最基本的对地对海攻击任务，但苏-33绝不是“样子货”，其具有一定的多用途能力，如挂载UPAZ-1A伙伴式加油吊舱，在必要时可以进行伙伴式加油，充当舰载加油机。1999年8月至9月，苏-33完成首次空中加油训练。同时，作为第一种滑跃起飞的重型舰载机，苏-33在世界舰载机史上拥有重要的地位。在其之前的雅克-38和英国的“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都是轻型舰载机。此外，苏-33成功验证了“三翼面气动布局+大推力发动机”的技术组合。在其技术经验积累的技术上，苏-37高机动试验机在1996年的英国范堡罗航展上，首次飞出了“弗罗洛夫转盘机动”（注：一种超机动动作，战机的机动攻击角可达360度），把战机高机动技术发展到空前的高度。

弗罗洛夫转盘机动

当然，三翼面布局也存在固有缺陷。随着推力矢量发动机技术的发展，维护复杂的三翼面布局会带来额外的结构重量，已不适合未来战机的发展趋势。比如后来的苏-35，能通过推力矢量控制技术实现高机动，便放弃了带鸭翼的三翼面布局。尽管如此，三翼面布局可在气动上提高战机机动性，确是不争的事实。在发动机技术有瓶颈的情况下，这种以“气动补动力”的方式，不失为一种短期内获得高性能舰载机的“捷径”。这对于急于发展重型舰载机的国家，具备较高的参考价值。假设苏-33换装新型发动机，新航电设备，加挂新型制导弹药，其战斗力将与西方主流舰载机不分伯仲！

升降机上的苏-33

对俄罗斯来说，苏-33的意义不仅体现在技术上，俄罗斯“勒紧裤腰带也要搞出苏-33”的选择看似苦涩，实则颇为明智。数量有限的苏-33纵有浑身缺陷，仍然是不折不扣的重型舰载机。当时世界上只有美国拥有同等级的舰载机（F-14“雄猫”）。当时，苏-33的存在不仅填补了俄罗斯国产航母舰载机的空白，还维持了俄罗斯从苏联继承的“世界性军事大国”的地位，前文提到的1996年美俄海军航母交流就是真实写照。再看看英国新型航母“有舰无机”的尴尬现状，就不难看出苏-33重要的战略意义了！

美国的F-14“雄猫”重型舰载机

另一方面，技术总是发展的，俄罗斯采购米格-29K的计划，因为经费不足屡次延迟。苏霍伊便不失时机的在2010年推出“苏-33中期升级计划”，并在同年10月试飞第一架苏-33改进型样机。升级后的苏-33换装了新型航电设备，可使用精确制导武器，具备制海和对地攻击等多种能力，可见，抓住最关键的技术重点，舰载机发展便有安身立命之本。中国的歼-15舰载机借鉴苏-33气动布局的优点，体现了三翼面布局旺盛的生命力。这或许正是看似英雄迟暮的苏-33的经典之处吧！

借鉴苏-33气动外形的国产歼-15“飞鲨”